第346章 对峙
大
朝会散去,郑信端坐于王座之上,目送着大臣们躬身退出殿外。
待最后一位臣子的衣角消失在宫门之外,郑信并未移驾,沉默了片刻,方才微微偏头,对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王座旁的心腹侍卫统领张羽低声道。
“都记下了?”
“回王上,今日殿上所有出言反对者,及其附议之人,名姓官职,皆已记录在册,无一遗漏。”
张羽的声音平稳而毫无波澜,他虽身着暹罗官服,但其清晰利落的中原官语,以及眉宇间那股与本地人迥异的肃杀之气,都隐隐透露出他的真实来历。
郑信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这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“很好。今夜便动手。却克里、蒙固……以及那几个跳得最凶的老家伙,府邸围了,人……处理干净。
动作要快,手脚要利落,就按‘勾结前朝余孽,密谋作乱’的罪名办。”
郑信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。
这杀意,既是为了清除权力道路上的障碍,也是为了向身旁这些“保护者”证明自己的态度。
“遵王上命!”张羽没有任何迟疑,躬身领命退去。
当夜,数队身着暹罗军服却行动如风、训练有素的甲士,在夜色掩护下,如同鬼魅般扑向几处重臣的府邸。
短暂的骚动过后,一切重归死寂,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预示着权力的残酷更迭。
次日,早朝之上,昨日还出言反对称藩的席位空空如也,群臣垂首敛目,无人敢提及那些骤然“失踪”的同僚。
郑信端坐王座,面色平静无波。
徐幕立在殿侧,目光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群臣,眼底笑意更深。
未等朝会结束,殿外斥候便急匆匆闯入,单膝跪地禀报。
“启禀王上!大清水师已至暹罗湾,五十艘战舰列阵,龙旗招展,气势如虹!”
此言一出,殿内群臣哗然,既有惊惧,亦有窃喜。
郑信猛地起身,快步走下丹陛,目光灼灼地看向徐幕。
“天使,贵国水师既至,还望鼎力相助,解暹罗燃眉之急!”
徐幕微微颔首,语气笃定。
“王上放心。暹罗既决意归附,便是大清藩属。
藩属有难,大清自不会坐视不理。接下来,王上只需静候佳音便是。”
……
暹罗湾海面上,西班牙与荷兰联合舰队响起急促的警哨。
“了望手!!”西班牙舰长阿里桑德罗手扶船舷,语气凝重。
了望手的回报带着难掩的震动。
“舰长!是大清的黑龙旗!足足五十艘战船列成雁形阵,其中17艘是情报里的六十六门炮主力舰,33艘均为20余门炮的辅助战船,还有数十艘补给舰,规模惊人!”
阿里桑德罗猛地夺过望远镜,镜片里清国战船与情报分毫不差,17艘主力舰的六十六门火炮整齐排列,虽比自家主力舰的百门火炮少三分之一,但搭配33艘辅助战船,总火力已不容小觑。
“该死的!”阿里桑德罗狠狠咒骂。
“早知道他们在仿造大型战舰,却没想到动作这么快!当初就该主动出击,而非放任他们肆意造舰!”
不远处的荷兰旗舰“荷兰之狮”上,舰长古斯塔夫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。
古斯塔夫望着清国水师严整的推进阵型,眼底满是怨怼。
“还不是该死的英国人和法国人!为了与清国做生意,把造船技艺都卖给了这群野蛮人!”
副官凑近道:“舰长,单舰火力我们占优,但他们17艘主力舰火力集中,33艘辅助船还能牵制,硬拼不划算。
阿德里安·瓦尔克尼尔总督让我们来抢占暹罗贸易据点,而非与清国开战,要不要先派使者探探意图?”
“问!必须问!”古斯塔夫强压下心头的震动,仍嘴硬道。
“就算船型达标,海战章法、船员素养也未必跟得上。
让会说中文的传教士过去,告诉他们我们只为与暹罗开展贸易,无意与清国为敌,让他们别多管闲事!”
话虽如此,古斯塔夫还是立刻下令舰队调整为防御阵型,炮口对准清国舰群,做好开火准备。
很快,一艘悬挂白旗的小艇从联军舰队驶出,载着传教士与荷兰、西班牙两国官员,朝着清国水师旗舰“镇南号”划去。
使者们站在小艇上,望着越来越近的清国战船,脸上没有了轻视。
清国水师旗舰上,提督陈伦炯立于舰桥,将联军的慌乱尽收眼底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待使者们踩着悬梯上船,他分明看到对方打量舰身炮口时,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忌惮。
领头的荷兰官员强撑着傲慢,用生硬的中文说道。
“将军明鉴,我军此番南下,只为在暹罗谋取几处贸易据点,绝非针对大清,更无半分敌意。
还望两军互不惊扰,莫因些许误会伤了邦交和气。”
陈伦炯端坐椅上,目光扫过使者,语气冰冷。
“贵使或许不知道,如今暹罗已成为大清藩属。藩属之地,岂容尔等肆意横行?
你们炮轰暹罗沿海渔村,肆意屠戮藩属百姓,还敢说与清国无关?”
使者脸色一白,却仍强撑着辩解:“大人误会!炮轰只是意外,是为了保障贸易安全。
毕竟……”
“毕竟什么?”陈伦炯猛地打断,抬手指向舷外。
“若非你们觉得,大清水师不堪一击?”
荷兰官员额角渗出冷汗,强装镇定躬身道。
“将军说笑了!大清水师雄威远播,我等早已听闻琉球海战、东京湾大捷,怎敢轻视?
炮轰渔村实属误判,当时误以为是海盗据点,绝非有意屠戮暹罗百姓。”
他偷瞄了一眼陈伦炯冰冷的神色,连忙补充。
“若造成了损失,我等愿赔偿暹罗。只求将军通融,让我们在普吉岛、北大年府、芭提雅设立贸易据点,我等承诺绝不干涉暹罗内政,更不会与大清为敌!”
身旁的西班牙官员也连忙附和,语气带着急切。
“正是!我们愿遵守暹罗通商规则,只求能分得一丝贸易红利,还望将军网开一面。”
陈伦炯手指轻叩扶手,目光如刀般扫过二人。
“通融?网开一面?”他冷笑一声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尔等可曾想过给暹罗百姓留一丝余地?炮轰港口、劫掠商队,残害我藩属子民之时,怎未想过今日?”
“暹罗既归为藩属,其疆土、子民便受大清庇护。”
陈伦炯走到舰桥边缘,指着列阵的清国水师。
“要么,尽快撤离暹罗海域,将所占港口、据点完好交还。
要么,便尝尝我大清水师的炮火。”
陈伦烔顿了顿,语气不容置喙。
“至于贸易往来,需待暹罗局势平定后,由大清与尔等另行商议。
此刻,休要再提‘据点’二字!”
荷兰官员还想再辩,却被陈伦炯锐利的眼神逼退,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。
传教士见状,连忙打圆场:“将军息怒,我等即刻回去禀报舰长,定然如实转达将军之意。”
陈伦炯摆了摆手,冷声道:“送客。”
使者们如蒙大赦,躬身退下,踩着悬梯匆匆回到小艇。
回程路上,望着清国水师严整的阵型与舰身上黑洞洞的炮口,几人脸上再无半分傲慢,只剩掩饰不住的凝重与忌惮。
小艇驶回联军舰队,使者们将陈伦炯的话原原本本转述。
古斯塔夫一拳砸在甲板栏杆上,指节泛白,语气中满是不甘。
“这群清国人简直得寸进尺!凭我们的舰队火力,若真开战未必会输,却要被他们这般拿捏!”
阿里桑德罗脸色铁青,咬牙道。
“可总督的指令是抢占贸易据点,而非与清国全面开战。
他们五十艘战船列阵以待,摆明了是要威慑,我们贸然开火,便是违背军令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,终究不敢违抗总督命令。古斯塔夫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。
“立刻备船!连夜赶回巴达维亚,向瓦尔克尼尔总督禀报实情,说明清国水师介入的态势,请求总督定夺是撤离还是继续对峙!”
阿里桑德罗也转身对身旁的军官下令。
“同样派信使返回马尼拉,向费尔南多·巴尔德斯·塔马里斯总督大人详述此处局势,强调清国的强硬态度与水师规模,询问是否愿意为了暹罗的贸易据点,与清国彻底撕破脸!”
指令下达后,两艘快船迅速从联军舰队中驶出,分别朝着巴达维亚与马尼拉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古斯塔夫望着快船消失的背影,对阿里桑德罗道。
“在总督回复之前,舰队退守暹罗湾外围锚地,保持防御阵型,密切监视清国水师动向。
告诉士兵们,暂时按兵不动,但炮口不许松懈,一旦对方有异动,即刻开火反击!”
阿里桑德罗点头应允,随即下令舰队调整位置,与清国水师保持安全距离。
海面上,双方舰群遥遥对峙,清国水师的黑龙旗猎猎作响,联军舰队则气氛凝重,每一艘战船上的士兵都紧绷神经,等待着最终的指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