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 她的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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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戈从审讯室里出来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吴梅的讲述非常详细,他几乎可以通过她的描述窥见到当时的情形,但唯独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片拼图。
在当时那般惊惶又危急的情况下,那两个孩子会对他们视若母亲的吴梅全盘托出吗?
他不认为尚且年幼的两人能在那般紧急的情形之下,急中生智地编出一段天衣无缝的谎言来,但这也不代表他们对吴梅所说的就是百分百的真话。
可以模糊重点,可以故意误导,再加上吴梅对院长的厌恶以及对孩子们的怜爱……当年的杀人案件从吴梅的口中说出来,就是两个孩子在撞破院长等人的罪恶行径后,为求自保不得不反杀院长的正当防卫。
许戈望着窗外苍凉的弯月,挑起一丝讽笑。
他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宋展,即使当时的他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。
至于阿越……
许戈微微蹙起眉峰,一只手无意识地捋了捋奶奶灰,最近加班加到窒息,他也没有心思打理自己的头发,一头银灰色的短发乱糟糟的,像一只炸毛的银渐层。
他尚不确定吴梅口中的“阿越”是否是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封越。
有灿若明霞的陈旖在眼前,几乎很少有人会将注意力放在她身后的封越身上,许戈只记得他沉默寡言、面容普通,寡淡得宛如一道影子。而他现在思索起来,竟有些记不清他的长相了。
许戈微微吃了一惊,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,虽然不如傅斯瑰那般过目不忘,但对于自己见过的人脸,总是能记住的。
相比于被一对做生意的夫妇领养的阿展,吴梅对阿越的结局很模糊,只有一句“可能和剩下的孩子一起被带进城里了”。
剩下的孩子……
许戈深吸一口气,压制住胸口灼然腾起的怒火,防空洞里找到的那十几具孩童的尸骨,八成就是那些“剩下的孩子”!
如果“阿越”真的就是陈旖身边的封越,那么当初被带进城里的恐怕只有他一人。
许戈冷笑一声,一起杀人事件让这两个孩子脱颖而出,真正进入了主事者的眼中。
宋展被培养成了黑手套,那么封越呢?另一把锋利的刀?
许戈边思索边踱步,忽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法医中心。
也不知道院长的尸检怎么样了……
他信步走了进去,潘文正全副武装地低着头在尸身上捣鼓着什么,许戈不好上前打扰他,远远的看着。
只是,潘主任工作起来太过全神贯注,大有一副废寝忘食的架势,许戈在他不远处站得腿都酸了,他连头都没抬一下,更别提发现这名不速之客了。
正当许队长开始纠结是出声叫他好呢,还是干脆悄悄离开,终于有人路过发现了他:“许队?您是来拿尸检报告的么?”
听见助手的声音,潘文终于直起了腰望了过来。
许戈咳嗽一声:“嗯,是啊,老潘,院长的尸检怎么样了?”
潘主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:“二十年的陈年旧尸,哪儿有那么快出结果?”因为戴着口罩,他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,“不过,倒是有了初步的结果。”
“哦?”
潘文示意许戈近前察看:“死者的颅骨骨裂,推测为钝器伤,前胸有两处锐器伤,其中一处伤口极深,在死者的脊骨上都留下了痕迹。”他边说边用手指给许戈看。
许戈凑上前去定睛细看,果然瞧见脊骨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可见当时凶手下手时用了极大的力气。
“这一处就是致命伤。”潘文下了结论,“这个位置刺进去必然使动脉破裂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模拟了一下锐器刺进身体的情景。
许戈双眉一扬:“凶器是斜向上刺进去的?”
潘文点头。
许戈又再度打量了一下台上的死者,院长的身高在1米75左右,凶手应当比他矮上不少,倒是符合12岁孩子的身高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了杀死院长的凶手就是阿展和阿越,只不过凶手之一的宋展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,而另一名凶手阿越则不知所踪……
还有傅斯瑰……
杀害宋展的那把枪,真的是她的枪吗?
……
“001号有消息了么?”
左鸿雪望着推门而入的任飞城,摇了摇头。
任飞城瞧着她眼下的青黑,晓得这位搭档这几日肯定都没能睡上一个整觉。
“现在已经到了最紧张的时刻。”他站到她的身边,轻声道,“我们却失去了和001号的联系,以至于对陈旖的情况我们也是两眼一抹黑,我担心她会随时出境……”
左鸿雪缓缓地摇了摇头:“莹心医院那边依然风平浪静,他们的实验还未成功,陈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境。”
话虽如此,她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深重的郁色,可见她的心里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笃定。
“左处,总队长原来您在这里。”秦濯敲门而入,见办公室内气氛凝重,不由一愣。
任飞城眉目舒展,甚至还笑了笑:“小秦,什么事啊?”
“dnA分析出来了,已经确认那具在金水村村民活动中心二楼的男尸就是宋展。”
任飞城舒了一口气,先道了声“好”,又摇头叹息:“可惜啊,我们来迟一步。”
他连道了两声可惜,宋展是他们追踪多年的匪首,却在收网前夕被人灭口,他此身所系的线索全断,实在是令人如鲠在喉。
“还有,弹道分析也出来了,宋展系眉心中弹,408Cheytac子弹,1036毫米口径,推测发射步枪为Cheytacm200。外勤一组的同事根据弹道分析找到了疑似狙击点位,目前正在做地形分析以展开追踪。”
秦濯话音刚落,只听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竟是左鸿雪生生将手中的签字笔掰成了两段。
秦濯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
沉默片刻,任飞城轻笑一声打破了寂静:“好嚣张的凶手,竟像是生怕我们不知道他用的是这把枪似的。”
“这把枪……”秦濯迟疑着说了三个字,却在任飞城的目光中又咽了回去,“总队长,左处,我先去忙了。”